Archive for June, 2009

求同存异

2009年6月14日下午,“别·性” 中国首届多元性别艺术展在宋庄平民电影工作室开幕。开幕前我帮参展画家朋友运画,中午在宋庄某湘菜馆吃饭,饭桌拼成一长溜,坐了来自天津的二三十位拉拉和一位拉拉吧的男老板,他是CD(喜欢穿女装的男子),特地趁周末包车来京参观“别·性”展。各色女子,一对对情侣,吃饭闲聊调侃,好不热闹,有人还毫不忌讳地问对方是T还是P,周边的人时不时也向这张长饭桌观望。我和朋友到晚了,自我介绍时我开玩笑说我们三个是一家,我主管为拉拉生孩子。是的,我的一对朋友是拉拉,她们喜欢孩子却不想生育,是宝宝的干妈。我有同性恋、双性恋的朋友,在做艾滋病工作的时候也认识了许多与异性恋不一样的朋友。但是,当我坐在这长长的饭桌前和几十拉拉一起吃饭时,聆听大伙儿的闲聊,我还是感到震惊。一位拉拉感叹,如果中国允许进行同志大游行,国人会大跌眼镜的,同性恋(和双性恋、跨性别者)的数目不小。

开幕前,我在平民电影工作室沙发上懒坐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参观者却寥寥。据说警方当天早上还在打“招呼”,要求展出不要贴海报,不能展出“裸露”三点的作品。我对展出开幕式的来客数量预期很低,包括天津一车的拉拉和CD,至多也就近百位吧!突然看到三个不一样的客人,为首的是通州区公安局的国保支队长,着便衣,6月3日他在我家楼下“苦口婆心”地劝我服从上级关于软禁的统一安排;另一位也是便衣,第三位后来才知道是实质是宋庄村委会的“宋庄艺术促进会”工作人员。他们像模像样地“参观”了展览,来回反复确认一些细节。“故人”相见,怎能不打招呼。他们也许没有看见我,我却大声地和国保支队长说话,问他们来干什么。“宋庄艺术促进会”的工作人员忙不迭给公安局的便衣发材料,问我“是徐总的朋友”,我说“你说徐某某啊”,他又问“你也是公安局的?哪个系统的”,我说“我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统”。他连忙给我递名片,套近乎,我暗笑,果然是村委会的做派啊!我向国保徐队长抱怨:你看,这么少人来,作品也这么少,还有不让往墙上挂的,多没意思。他问我来干什么,我说关心社会性别的人都愿意来看看。他又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我说跟着你的车后头来的。巧的是,国保开来的车,正是以前监视跟踪我们的车,我门口刚好看见他们的车开过。一位在宋庄生活多年的艺术家嗤之以鼻:你能相信吗?就是这帮农民以“宋庄艺术促进会”的名义在管理我们这些画家,很多时候他们可以决定哪些画不能展出。

开幕式推迟了些,人却来了好多,比我的预期至少多两倍。两张“露点”画作被撤下,只留下画框在墙上,和第三幅作品并排,成为今天的热门:看了第三幅作品,所有人都想知道前两幅作品是什么。不少年轻人还站在画框里拍照。几个参观者笑着说:这两个画框和墙是今天最成功的作品。许多人带了相机摄像机,我自己一张照片也没有拍,只想把所有的影像都留在脑海里。人很多我好开心,觉得很安全。说来可笑,08年软禁刚放松些我可以外出时,最喜欢去超市人多的地方找虚无的安全感。

崔子恩来了,几年不见,他居然变得更妩媚,同志们下回见面,一定要向他请教修身养性的秘方。有一点点意外,看到环保和NGO圈子的一些朋友,也见到维权律师到场,作为观察者以备万一,哈哈。

这次展出有画作、影像、雕塑、灯箱,你能看到的是有限的性别表达,还有很多别样的性及性别观念和具体的欲念,我并不清楚。

我不是艺术家,不懂如何通过艺术作品表达;也不能像NGO同仁一样正常地做些具体的社会工作;也不是专家,未研究中国同性恋的生存状况。我只是确确实实地看见一群和异性恋不一样的人,或快乐或痛苦地生活,社会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但愿将来有更多的性别艺术展,促进人与人之间的宽容与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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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友人和我联系,确认我是否给他们发邮件,我才发现被冒名发邮件,特此声明。jinyanzen@gmail.com 不是我的EMAIL地址;我目前只用zengjinyan@gmail.com 这个邮件地址。平时我很少与人发邮件,因为邮件很不安全。有空的时候,我会用SKYPE和朋友视频聊天。请朋友们在对邮件内容和地址有怀疑时,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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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晚上刚接到友人电话,问zengjinyancry@gmail.com是不是我的信箱,说收到以我的名义发的信件,要求为胡佳再次被提名诺贝尔和平奖征集签名。我补充一下:

一:zengjinyancry@gmail.com不是我的电子邮件,不知将来还会有哪些冒我的名字发信的邮件地址;

二:我没有授权他人以我的名义征集签名,我对冒用我的名义行事者感到遗憾,必要时会采取法律手段;

三:胡佳被再次提名诺贝尔和平奖,我很感谢支持的朋友,但得奖不是我们的目标,得奖也永远不应该成为NGO、社会工作者的目标,征集签名既无效也无必要,有闲暇的人,不如做一些比这更重要的工作。

四:将来也是,如果我想做什么,我会在我的博客公布,而不是用奇怪的电邮地址来通知大家,即使我万一被切断所有的通讯,我已事先嘱咐几位朋友届时代为管理我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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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笑一下,如果我要注册电邮地址,绝对不会用zengjinyancry,而是会用zengjinyanhappy或者zengjinyan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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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你噪音 - 草根民謠音樂會(香港站) - 如果你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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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我

 (今天是胡佳三十五週歲生日,我給他寫信,卻不知如何下筆。心緒煩亂,審查信件的人們,總是那麼討厭-2008年7月25日)

如果你想我,請給風兒捎信;
如果你念我,請讓流水帶來;
請把你的秘密,藏在千年的樹洞裏;
請把你的惦記,折成紙飛機;
我一一收起。
螞蟻搬運大地,
縮短相見的距離。

詞︰曾金燕寫的詩
曲/唱/結他︰班
口琴︰老B
編曲︰小喇叭
錄音/混音︰Edmund Leung
http://www.youmak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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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又一枚

昨晚梦见亲戚要来,被便衣强迫交了X数目的金钱后进入我家。我自然是愤愤不平,找便衣理论。

下楼才发现,楼道里、院子里布满了便衣,我能数到的,就有28个。

还在争辩过程中,不知何时人潮涌动,我倒在地上,便衣们踩着我的身子进我的家。

待我爬起时,传出便衣正在我家搜查拘捕我的消息,我翻栅栏出逃。

我和胡佳坐在一辆福特蒙迪欧的车子里,狂跑,我在飙车,国保便衣在后面追。

每次到千钧一发之时,我们又成功逃脱国保便衣的追捕,甚至我们开车跑过监狱,狱友们认出胡佳,却不举报。

山路崎岖,眼看国保便衣的车——马自达6,就要追上我们了,胡佳突然把车停下。

我从梦中惊醒,不愿再入睡。宝宝睡得香甜。

凌晨的时候,恍恍惚惚又进入梦中。我要逃往一个世外桃园,过隐居山野的生活。陆路水路已经被控制,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天空中飞走。

我穿上翅膀,有同伴和我一起飞,但不知道是谁。

在高原最顶端,往东部飞翔。时而穿越山谷,时而擦着峰尖,能看见盆地里城市里繁华的灯光,越飞越低,几乎要撞到地面,却没有力气升起。

休息一下吧。暴风雨来了,电闪雷鸣,世界重新回到混沌状态。天与地不分,强大的水流被风推着奔腾。不能再飞了,进入暴风雨,必死无疑。可是必须飞,同伴已经进入暴风雨了。

我展开翅膀,无法控制自己的飞翔。风裹挟着我,顺着河流一起往前抛。比《悬崖上的金鱼公主》里的海浪还要凶猛。无数的急转弯,把我抛给另一条河流上空,却总是不下沉,而是低低地飞在水面。

到了一个高原谷地,看见有人在训练怪兽,我还来不及反应,就掉入了又高又密的草丛,惊起正在孵卵的巨鸟,巨鸟追逐……

梦中醒来,再也不睡了。

不如把6月12日日记中的《梦一枚》附上:

此梦非彼梦。

昨晚梦见我仰慕的X来自由城拜访,随后我领着大伙儿去玩。

来到一座山,慢慢地往上走,美不胜收,每过一个山头,我都对他们说:更美的还在后头!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赤着脚走路,亲近自然,内心安宁平静。宝宝也不哭闹,很是开心。

转弯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山上——准确地讲,应该是高原草坡,高处一小片一小片积雪,低处一小洼一小洼晶莹剔透的雪水,在阳光下闪耀。我赤脚也不寒冷,只有夏日清凉。

抬头看山上还有奇峻的古松,隐约听见瀑布沉闷的响声,山顶还很远,白云在上,风夹杂水汽徐徐吹来,友人们三三两两,X轻轻地对我说些什么,被风带去,我没有听清。梦醒后,白墙冷清,便衣看守,美梦非凡,一天怅然若失。

想起以前做过的一个梦,在北京走着走着,发现一个巨大的庄园,里面的装饰和摆设,全是中国传统大宅院的派头,还有客家风情——不是你在博物馆看到的死气沉沉的摆设,而是确确实实散发出厚重深远的中国文化的大庄园。庄园连着大海,浑然天成。我们流连忘返,不愿归去。突然前方骚动,说大海那边的木桩正在解体,庄园就要坍塌沉入海底,所有的人必须赶快走出庄园,才能逃生。我忘了接下来梦见了什么。

以前做梦,美景乡愁,离不开儿时奔跑的高山小溪。如果梦见自己赤脚,必定是焦虑,非要设法穿鞋不可。近年来痛苦挫折,国保的追赶抓捕常常入梦,心惊胆颤,冷汗涔涔。美梦稀罕,不如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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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十年前,我没有听说过“六四”这个词。读中学时遇到一位所谓“怪才”的老师,听说是学运被遣回老家,终身执教不得提升录用。当时年纪小未曾深思。也不明何为“学运”。2001年我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临行前爷爷嘱咐过我一句:遇上运动,你请病假回来。我不明白他的所指。我生于1983年的秋天。

2003年SARS期间,我因一些关于经济学和流行病学的研究资料,了解到赵紫阳及六四。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把自己到大学二年级才知道赵紫阳是前总书记当作笑话讲给学姐听,学姐说:“你不必为此难过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2004年开始,胡佳断断续续地被警察失踪、殴打、关地下室。当时我们做的是艾滋病工作,但六四比艾滋病更加敏感。我们小小的艾滋病组织,除了要忍受警察的骚扰,要应对国税地税无理由的稽查,要面临地方当局的驱赶,举步维艰。临近六四,更是心惊胆战。我曾经祈求胡佳不要谈论六四,因为一谈论六四,我们在艾滋病领域所做的有限的工作,受到更多的阻拦和障碍,进一步退三步;再者,因为六四软禁胡佳,我亲眼目睹警察把胡佳推到楼道里无人处殴打却不能把他救下,类似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发生,后来胡佳从父母家搬到通州,情况更加糟糕。几次寒冬深夜,胡佳骑自行车回来发现国保便衣守住自由城的家,趁国保未发现,他立即骑车离开自由城,北京的冬夜很冷,父母家也是被严密监控,自由城又处郊区,他能到哪里去呢?赵紫阳去世时,胡佳又被打被关到地下室。

和六四相关的一切,仿佛中了黑色的诅咒,它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等待、恐惧、怨恨。死难者的鲜血,让杀戮者不得安宁,也让幸存者和苟活者不得平静。冤魂凄厉,在问何时才有社会正义。在北京居住的伤残者,我见过二十几位,他们的生活,无不艰难困苦。你路过街边破旧的小商铺时,卖给你矿泉水的那位肢残者,很有可能就是六四伤残者中的一位——不过他的小商铺在奥运前被拆迁了。你接受技艺高超的盲人师傅的按摩时,也许没有想到那位寡言的失明者,是因为六四永远陷入了黑暗。

我是个苟活着的小女人,处处谨小慎微,不被逼到南墙,不敢、不愿反抗——一般来说,反抗的牺牲远远超过忍耐,可忍耐也一样煎熬。胡佳入狱,健康状况恶化,我只有坚持不断地给监狱电话,要求及时恰当的治疗。国保找我谈话,警告我在六四问题上保持沉默,否则“你的问题,又会有一个“质”的升级,何况胡佳在监狱里,健康状况是入狱以来最糟糕的状况,可能比现在所知的还要糟糕,他的任何改善也少不了我们国保的努力……”。接受了国保的“谈话”后,夜里我睡不着,晚上听见铁椅子拖动的刺耳怪响,觉得便衣正在头顶上,或是楼道里。有时又觉得有便衣正在开我的门——这是我的幻觉吧!我却无法说服自己到门口看一看,不敢去确认门已上锁。

6月3日早晨八点左右,我抱孩子说笑着下楼。原计划先上班,后给母亲庆祝生日,定了奶酪蛋糕,下午三点送到公司。小院子铁门口,耸立两大汉堵住门,另一男子站保安亭门口,又一男子直面走来说:“你今天出不去”。说话的是通州分局国保王海旺,我说你们凭什么!你们这是非法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我让亲戚把孩子带走,不要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和国保几经争辩,无效,我拨打110报警,警察在电话里确认了我的姓名后,拒绝出警,说你今天是出不去。通州国保杨春涛、徐建强等人来了,有几个便衣很面熟,但是不知道姓名。他们不来还好,一来更是勾起了我努力忘记的往事。04年以来他们对胡佳的殴打、软禁、失踪、侮辱,一幕幕涌上心头。我哭着责问他们:你们给我的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你们还想干什么!你们已经把胡佳送到监狱里了,不如把我也送到监狱省事吧!邻居们远远近近地看着,一个似乎是居委会的阿姨来劝架,说国保是履行公务不要责怪他们。我对她说:阿姨您别劝,不然我连您一起骂!您为什么不对国保说:让曾金燕出去不就得了,这本来就是她的基本权利。来了好些个居委会的大妈,似乎是随时待命,国保们在三个路口都分布了人,还有一队迷彩服者在不远处慢跑。有便衣从小区大门口的警务工作站送车钥匙进来。又听说小区大门口也分布了便衣。

开始我只是抗议,越说越伤心,哭起来了,情绪不能控制,接电话的时候,也不能平静。北京市的国保也来了,看着我,给我做思想工作。国保都说是国家大的政治环境,我必须服从。这两天就出不去了。站到十一点多,我腰痛,还是不让我走出去,我坐在院子铁门口,努力让自己平静。

因参加了一个远程教育的课程,包里常放一些英文材料。前几天刚好找出两年前存的Defending the Rights of Human Rights Defenders(捍卫人权捍卫者的权利),一直没读完,我坐在树荫下,开始从头至尾读。国保屡屡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到院子里面去座谈,劝我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不想吃也不想喝,谢绝了他们买的矿泉水。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母亲拿着水来看我,她没有说话,只是很悲伤地看着我,连国保都对她说:“您回去吧,金燕一会儿就回去。”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抗议无效,依旧不能走出去。回到家里才知道母亲也一直没有吃饭。

我上网向朋友道平安。哄宝宝睡觉。宝宝醒来家里待不住,让母亲带她出去玩,发现便衣也是跟着她们。再想上网时,才知道家里固定电话和网络都被切断了。没有了网络沟通,被软禁在家里,没有外界的消息,仿佛突然掉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深渊。我一次又一次给中国联通打电话,要求恢复电话和网络。直到6月4号傍晚,网络才恢复。

婆婆打电话告知,派出所查我母亲等人的暂住证之事,婆婆家里四周,便衣也上岗了,公司门口,便衣也上岗了。竟有她也认识的便衣,婆婆便走上前去打招呼,看他的反应。

今天6月4日这一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只是看见天空的颜色很诡异,似黑非黑,似红非红,大风,有些许雨点。上天在看着大家哪!

六四20周年,无以悼念。发掘真像,传播真像,找回社会正义,祈祷亡灵安息。记下这篇博文,驱逐内心恐惧。

http://www.reuters.com/news/video?videoId=105645 

Some …political police came to talk to me, ask (asking) me to keep (in) silence about June 4th. They… went to my company to talk to me. So… I… haven’t done anything about June 4th because I have so many fears in my heart. I don’t want to … do anything as they required. It is my basic human right…my basic civil…civic right to go out of my…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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