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园

拟谦慈语气记  2008年6月17日星期二于福建 谦慈七个月又四天

2008年6月7日，谦慈第一次坐飞机旅行，来到福建外公家。

外公的家（一）

外公筑起高墙

拦住暗夜中顺手牵羊的小偷

也阻挡了我探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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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公路上车轮压水而过的声音

店铺里锤子叮叮当当

汽车马达轰轰响

修理工人进进出出

看我长了一半的门牙

大笑着朝我勾起两个手指

兔八哥 兔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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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一棵桂花树  两株含笑  还有伞形的非洲茉莉

不甘墙外的喧嚣

发疯似地长

为什么没有清香

我揪住绿叶

追问花期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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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斜斜钻出

几株喇叭花

赶在日出前开放

我还来不及向她展示

靛蓝布衫上的各色小花

它已经悄悄合起

只剩点点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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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日过四季

风起又风落

太阳微微露脸

便叫人张不开眼

乌云忽然跑来

噼里啪啦  淅沥淅沥  滴答滴答  还有雨毛毛

是我七个月生日下的龙须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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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阳光里的雨珠

放出七彩的光

外婆说

那是老天发癫时的太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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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家（二）

清晨我叫醒全家

鸡鸣才透过竹林

喔喔喔

戴斗笠的农人

挑着新摘的烟叶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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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推开后窗

我手舞足蹈

摇头又晃脑

张嘴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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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盖了池塘

鱼儿顶着浮萍

歪歪扭扭地游行

谁能看明白

聪明的红鲤鱼

游到绿萍隔离区

得意地摆尾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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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子抽穗了

玉米结包包

小河正溢满

在稻田尽头拐了个弯

卷着黄泥的水浪隐隐约约

远处小山上稀疏的树木

掩不住几户红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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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橙色安全帽

像是顶在头上的大西瓜

安装电线杆的男人喊号子

一二 加油

一二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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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总爱咬我

月光进被窝挠痒痒

夜行的汽车鸣笛

把我从梦里叫醒

我哇哇地哭

妈妈抱起我

轻哼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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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送草香

青蛙呱呱呱

虫儿啾啾啾

这是外公的家

外公的家（三）

外公有一张久远的大木床

朱红的油漆已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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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匠人作的画

正中两朵怒放的牡丹

几竿青翠的竹子

节节升高

浅紫菊花

默默相对

兰花梅花

各自含羞开放

那又是什么花

被成双成对的蝴蝶蜜蜂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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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的水抱着山山拥着水

是桂林

是江南水乡

夫妇乘舟归家

大雁双双远去

还是黄山

一对迎客松伸展

抑或是杭州西湖

有断桥和亭榭

情侣携手走过的

是雷峰塔吗

一二三四五……

大大小小十七副图

流畅的曲线和花纹

还有朱红墨绿的雕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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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扶着它长大

我也扶着它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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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有一张传统的架子床

罩在一个新蚊帐下

陈旧的帐勾上挂一个黄色的经符

我睡得安安稳稳

2008年6月19日《亚洲周刊》

2008年5月2日远东经济评论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

6月15日胡佳在监狱过第一个父亲节。我给他写信，替谦慈宝宝祝贺。拟谦慈宝宝语气，作诗一首，2008年6月18日补记于福建老家 

父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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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妈妈说

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家

很远很远是多远

很久很久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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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给我的信

妈妈读给我听

我写给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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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替我记下

今天是父亲节

外公送太爷爷一箱牛奶

妈妈给爷爷打电话

我给你邮寄一个香香吻

第一份父亲节礼物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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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七个月啦

长高又长大

出了四颗门牙

被人叫做兔八哥

我也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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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总是很奇怪

我的口水一流下

就问我

拉电话线要给谁电话

当然是给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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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翻身啦

妈妈问我

如何从床头睡到床尾

又为何半夜抓床板

我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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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翻到床底下

嘭

我哇哇哇

妈妈紧紧抱着我

忍不住也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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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抓耳朵

又爱揪头发

还爱啃肩膀

当然都是别人的

他们说这是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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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总和我谈判

让我自个儿玩

她要去做饭

她一转身我就嗷嗷叫

她马上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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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要玩我要吃饭

她说我不吃饭你更没得吃

我用黑豆黑豆的眼睛看着她

咧嘴笑哈哈

她心花怒放陪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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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抱我抱不动

腰痛脚痛旧病发

爷爷抱我直喊累

躺在地上陪我玩

妈妈用车推我走

吭哧吭哧上不了楼

他们说我是小胖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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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

你啥时归

回家给我骑大马

大手给我荡秋千

我要快快地长大

好帮妈妈打酱油

还替奶奶抱西瓜

6月5日，国保警察开车带着胡佳母亲、谦慈宝宝和我去天津汉沽清河农场的潮白监狱看望胡佳。由于这是一次“非正常探视”，监狱警方说尚不知下一次探视时间，让我们等待通知。

胡佳事先并不知家人探望，看见我们非常意外。他脸色发青略显苍老，手很奇怪地发白，胡佳说可能是因为缺乏户外活动。当时多名警察在一旁，也有录像和拍照。谈话内容，主要是四川地震及家里情况，胡佳得知我仍旧不自由，一再嘱咐我：“你设法要过完全有自由、有尊严的生活。”

胡佳告诉我，他有八个狱友，其中四个狱友负责对胡佳的“帮教”。胡佳说：虽然这些狱友是贩毒、吸毒或杀人入狱（服刑年限在二十年左右），他们其实都是普通人。他还说现在要做填空题，学习十七大报告等，几乎没有户外活动，也基本没有时间读我给他的书，因为时间被限制了。说他有做过一次肝硬化体检，但是没有看到体检报告。每天服用贺普丁和维他命C。他还说因为着急，口腔溃疡。我问他一些生活细节，他没有对应回答。

我们相互核实给对方的信件是否收到，发现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写给他的两封长信（五月已用特快专递寄出）他都没有收到。

警方说会见时间前后共40分钟。

会见后，监狱狱政科警察就胡佳保外就医申请事宜给我们家属答复：一，胡佳必须服刑满三分之一后才可以提出申请，从入狱后算起，明年七月份才能提出申请；二，并且胡佳不到病危不能保外就医。（2006年胡佳从地坛医院出院，出院诊断是：“肝尖、后肝硬化，活动性，失代偿期，2型，门脉高压，脾功能衰退，慢性胆囊炎，胆囊多发息肉“。）

我希望监狱方能延续地坛医院对胡佳的治疗方案，监狱警方说他们没有义务那样做。胡佳母亲希望安排车间劳动时注意安全，不要伤了眼睛等。我希望监狱能人道安排户外活动，减少“思想教育”的时间，以保障胡佳基本的身心健康和基本的治疗环境。并且随时检查监测胡佳的身体，以免因服药一度中断而产生对抗病毒药的耐药性或因环境恶劣营养不良等原因导致病情恶化。